长诗:烟袋斜街
(2010-05-04 12:50)
而今我可能老了,越来越喜欢
不着边际的长谈,但不再谈国家
不再谈人民,不谈思想,也不谈主义
只说你,说我,说人性,说自由
说天堂和地狱,说真实和真理
说沉沦和重生,说不假思索的笑话
说遥远的友谊和荒诞的爱情
说残存的梦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说今夜烟袋斜街的灯火和鬼影
说邂逅烟袋斜街是一场艳遇
烟袋斜街在时间漩涡里一岁一枯荣
像银锭桥下历经磨难的鹅卵石
岁月赋予它灵性和血脉。如一首
精致的情诗,我们把玩不尽它的奥秘
你若喜欢怀旧,尽管毫无意义
今夜也可以浅谈远远近近的历史
但别谈奸佞和忠良,所谓的正邪
与我们无关,我只关心有趣的人和事
只想做一个真正活过的人
并不奢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我是个来自异乡的乡下人
不知何时对老北京如数家珍
这块残存的北京,离城市很远
离老家很近。站在陌生的巷口
能闻到老家的炊烟,在故乡
清明节男人给祖先坟头添土
端午节女人把艾蒿插满屋檐
我对末世般的玻璃墙壁莫明恐惧
喜欢钻进胡同里,听踏实的京韵
你可以在这里汲取温暖
也可以缓缓倒在这些街头
一度迷失的广福观又回来了
我们见到它的新外衣,而...
文明的概念历来存在争议,法国《大拉罗斯百科全书》认为“文明”一指教化,二指一个地区或一个社会所具有的精神、艺术、道德和物质生活的总称。我是比较认同这样的解释的。“文明”一词在中国最早见于《易》“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之句。我不敢往深里探讨,只能用诗歌阐述一些肤浅的观点。往浅里说,文明和我们息息相关,我们生活在文明之中,我们是文明的一部分,身上烙满了文明的烙印,我们的言谈举止,衣食住行,无一不与文明有关。我们是文明的载体,是文明的渗透者、破坏者和传承者。
从隆福寺到南锣鼓巷,有三站地远,直线距离会更近,若皇城还在,两地都离皇城城墙不远,隆福寺在墙东偏北,南锣鼓巷在墙北偏东,墙北上风上水,巷闾间踱步的是达官贵人,墙东胡同里遛跶的却是下里巴人。虽为相距不远,当年的文明味儿想必也截然不同。
隆福寺和南锣鼓巷,有相似之处,毕竟都是北京,都有胡同,同属北京文明的一部分;又有明显的区别,隆福寺侧重商业,南锣鼓巷侧重居住,而今隆福寺繁荣不再,而南锣鼓巷柳暗花明。
“隆福寺”一般而言指的隆福寺街,而非“隆福寺”这座名存实亡的庙宇。清民之际为北京的三大商业街区之一,繁荣一时,《京都竹枝词》有云:东西两庙货真全,一...
黄离长诗:南锣鼓巷
(2009-12-18 09:36)
我无数次在这些胡同里游荡
这些胡人的通道,盖满了鲜红的印章
元明清的徽记被岁月剥蚀
故国的青砖满目疮痍
遥远的大燕国,更是踪迹全无
南锣鼓巷,长着十六只脚的蜈蚣
在岁月深处蜿蜒爬行
多么简单,又如此精致
像后宫梳妆台上的一把沉香木梳
透着暧昧的体香
如此实用,又如此温婉
以至于游人乐意在这里迷失
以至于路过的时髦女子
重新笑不露齿
我爱你忽必烈大帝的小城
我爱你青灰色的屋瓦和对称的胡同
我爱你残损的砖雕门楣
我爱你的水墨黄昏和浅色灯光
我爱你送我的这首诗和
死在这里也不错的欲望
我爱你的白银和宣纸
我爱你铁蹄下飞扬跋扈的帝国
我爱你马背上的汉子,怀抱琵琶的少女
我爱你粗犷中的细腻
我是个积习难返的逆子
曾止步于一家叫触礁的酒吧
肉身在这里触礁
而灵魂,早已越过冰山
往更孤独的地方走去
另一家酒吧叫过客
让人想起一首简单的诗歌
那嗒嗒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
瞬息也无法留住
我们永远不会等到归人
南锣烤鱼,炙烤我的忧思
搁浅在铁盘里的鲤鱼
已注定化不成龙
我听见它喉咙里低沉的叹息
赶紧灌一口苦涩的啤酒
赶紧用菜叶遮住这鱼
紧盯着我的眼睛
沙井副食店凸显在繁华的小巷
门窗永远紧锁
傍着镇宅避邪的泰山石敢当
变成一个豆青色的谜
人们杜撰出的种种传说
骇人听闻像三流鬼片
日子如流水
它是时间...
我知道今夜会下雪
(2009-12-18 09:16)
我知道今夜会下雪
但遥远的地方依旧有月光
太阳在地球另一侧行走
照着赤裸的土地和盛开的棉花
洋流涌动,有的温暖,有的寒冷
幻想的帆船
正在漏水,或者随波逐流
爱的种子正四散飘走
爱已泛滥成灾
经历疲惫的四季
幸存的生灵相聚在今夜
候鸟银亮的翅膀划过天空
云彩上挂满了冬眠的蝙蝠
雪,覆盖着幸福的棕熊
诗歌深处
河流纵横,土地肥沃
起伏的山峦脉搏平稳
鲜花四季开放
青草漫山遍野
但是,今夜
我们停止沉重的行走
放下历史
悲壮的或屈辱的记忆
放下血迹和沾满泥巴的鞋
也放下幻想,我们可怜的理想呵
我们放下漫无边际的想象
这个轻松的约会
就像在乡下,在母亲身边
点亮温暖的蜡烛,品尝清贫的晚餐
我们像幸存的种子
在诺亚方舟里飘向新年
把弓箭挂上墙壁
收起犁铧和锄头
让耕牛和马匹也歇息
收起疲惫的钢笔
我们跑到大街上敲响每家的门
我知道今夜会下雪
也知道你会来赴这个约会
我知道你在聆听这首诗
也知道外面的冰雪正在悄悄地融化